徐小平

　　8月中下旬，正是赴美旺季，大量拿到奖学金的同学已经纷纷开始启程。中关村各个校园和新东方各个教室的空气中浮动着激动与恐慌。敏洪的选题也在我心中滚热地发酵。为了抓住当年留学生话题，记下世纪末的新东方学员赴美前夕的心态，我在新东方网页上发了一个的通知，征集了一批采访名单，匆匆安排了几天时间，拉上新东方校刊主编王文山先生做采访助手，开始了这个由新东方校长命题"二十系列"的第一本的采访。

　　为了避免学校内部繁忙事务的干扰，我们的采访主要是在离新东方不远的翠宫饭店咖啡厅进行。叫上一壶柠檬茶，打开采访机，向前来接受采访的同学简短问候一下，我就山呼海啸地和他们开侃。两三个小时往往一眨眼就过去了，如果不是王文山在旁边噼里啪啦地倒弄录音机磁带，我往往不觉得时间在旋转。

　　这次采访对于我，是一次难忘的情感和思想的动感之旅。我意外地见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政府派赴美国留学的学者彭家贵先生，他带着即将去斯坦福读博士的女儿来到我面前，告诉我新东方不仅要做留学信息的中心，还要"留学思想的中心"；我自豪地认出签证五次才获得成功的新东方学生张镇，他在第一次失败后苦苦等待和奋斗了三年，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三年前我对他说的话，决定了他的今天和未来；我还碰到一个女孩，她性感，奔放，温柔，大方，虽然对我不感兴趣，但谈起性和爱情却非常自然，令我欣慰地看见中国女孩子正在向女性化大踏步进化、进化成最有魅力的人群；在采访耶鲁大学法学博士、LSAT成绩几乎是满分的陈捷时，面对无比美丽聪明成功的她，我自卑得要命，反复想：大狗叫、小狗也叫，陈捷叫，我也叫！作为新东方副校长，我怎么才能叫得更好一点呢，让陈捷这样的学生，将来不至于瞧不起新东方？使我们面对从耶鲁、哈佛回来的陈捷们，能够不断迸发和奉献出新的思想和启迪？使新东方之舟在波涛壮阔、激流奔涌的时代浪潮面前，永远保持一日千里、扬帆远航的奋进！

　　陈捷的美丽与成功是难以超越的，她确实使我们普通人绝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你尽力而为--如同本书另一个被采访者、哈佛大学全奖得主、获得GRE 2400满分的刘澜先生所说--只要智力正常，加上正确的方法，每个人都能成功。我智力正常吗？按2400分GRE的刘澜标准，我也许属于轻微弱智。但我只要记住刘澜的话，不自抛自弃、把守好自己属于"正常人"这个心理关口，然后就忍辱负重努力前行吧！ 谁--包括刘澜和陈捷他们--不是在奋斗的路上经过了艰难困苦的跋涉后才能抵达彼岸、实现辉煌？年轻的读者朋友们，哪怕本书只能给你这么一点点欢乐的醒悟，我就觉得翠宫饭店的柠檬茶没有白喝了。

　　不过，我想在本书探索的，是更加严肃的问题。和一般访谈文字不同的是，本书并非简单的被采访者记录，而实际上是一次我借机表达自身思虑已久想法的实践。是我自己留学观点的交流与对白。我问的问题和提出的话题，都有明显的倾向性。在采访中，我常常接过对方的话题，大言我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我想探讨留学运动背后隐藏的当代青年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他们到底怎么对待金钱、爱情、友谊、道德；他们到底需要和崇尚什么样的个人主义、集体主义、爱国主义；他们如何评价中国的教育体制、美国的教育质量、西方的价值观念、中国的文化传统......他们到底怎么盘算个人的前途？怎么评估中国的现状？如何把个人这个棋子放在世界这盘棋上，纵横楚河汉界？如何把自己的幸福和祖国的富强结合在一起考虑，踏上美国留学之路，寻找价值实现之门.......？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心中。留学前辈彭家贵先生提出的新东方要做"留学思想的中心"的希望，我视为善意的批评：新东方在留学思想建设上，其实做得不够。留学所包含的种种重大的政治、社会、教育、经济和人才的命题，远远还没有被人研究、给予响亮的回答。而 我的任务、我的使命，则至少在采写这本书的时候，就是对这些问题进行诘问和回答。人民创造历史，真理来于实践。通过记录这些留学事业亲身实践者的真实感受和追求，我想，本书其实已经就许多尽管依然"敏感"但再也不"危险"的问题，作出了清晰的回答。

　　留学命题，就是新东方命题；留学价值，就是新东方价值；而留学生的前途和命运，与新东方的前途和命运息息相关。因为，当代留学生的主流，都曾经在中关村新东方破旧和冬寒夏暑的教室里潜伏、周转、熔铸、提炼、寂寞、并爆发狂欢。教育决定国家的未来，教育阶梯中最高层次的留学事业，更直接决定着中国未来在各个领域里的水平与地位。部分因为这样的战略意义，新东方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时世造英雄，英雄造时世。在两个世纪之交的中国，新东方成了千家万户的希望，成了不断奋斗进取的时代象征，成了中国冲向世界、世界闯进中国的WTO岁月里，中国社会稳固发展的栋梁之一。新东方为这个伟大的事业而自豪，我为我能够亲身参与这个伟大的事业而感到幸运。

　　让我们祝贺和期待这些接受采访后立即飞往美国深造的同学朋友们！同时，我也要向本书的读者朋友们送达新东方的祝贺和期待！要知道，中国教育改革的大门才刚刚启动，中国人走向世界的脚步其实才刚刚迈开。正在努力的你，必将成为这个历史进军的一部分。未来属于每个不放弃奋斗的人。

　　敏洪的"留学二十"选题终于诞生第一个成果，但愿我没有把这个选题做砸，也但愿我有时间把这个选题做下去。我要借此书出版的机会，向书中接受我采访的同学朋友们表示深切的感谢，我祝愿他们在美国的学习生活快乐成功。我还要在此特别感谢新中国第一位公派留美学者彭家贵先辈，他的出现，使我的使命带有了更强烈的历史感。我还想再次拥抱那位当年因"家庭成份"问题而被迫退伍回乡、被剥夺了"为国捐躯"的权利、"象要饭的一样"在北京艰难谋生、但终于把孩子抚育成人、成功赴美的张镇同学的父亲。他的眼泪，父亲的眼泪，就象朱自清散文中那父亲的"背影"，将永远滋润和激励我的奋斗和贡献。

　　这虽然是一本书，但却不是一本"写"出来的书，这是一本"说"出来的书。新东方校刊主编王文山先生，从头至尾陪同着我的采访，并在采访结束后闭门造车三十天，把几十个小时的录音谈话整理成现在这个文字。对于王文山先生的辛苦再创造，我无论如何不能表达充分的谢意。 我在新东方以"说"立业。这本"说"出来的书就是新的例证。世人皆知新东方副校长王强爱书如癖。他在其文论著作《书之爱》的序言中，套用笛卡尔的名言说：我爱书，故我在。今天，轮到我来享受一下王强享受过的这个智慧快感了。如果王强兄的注册商标是"我爱书，故我在"的话，那么我愿意这样雕刻我的墓志铭：

　　我说，故我在。

　　......在新东方，我就这么和同学聊天。我就这么"说"。